离开柏林的那天晚上，坐在车里，晃过一个又一个霓虹招牌，一下子被一家网吧“Berlinternet”的招牌吸引了。我喜欢这种无聊的小游戏，比如“范尼斯特鲁伊科斯塔库塔”。
这次到柏林，对这里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——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颜色的柏林。二月开电影节的时候，整个柏林就是一片死黑色，树比哪儿都多，但一片绿色都没有，大概整个城市惟一的绿色就是那些男人头上的帽子。
10月底到柏林，不但有绿色，还有黄色、红色、紫色，以及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。以前到柏林来的时候，乱七八糟的工地，也都陆陆续续建成房子了，很漂亮的房子。现在，又有更多的大吊臂竖了起来，大概下次来能见到更多的新房子，或者是新的旧房子。
我对新的旧房子比较感兴趣。这次来柏林，一直陪同我们的是歌德学院一个自己拥有一家小画廊的Boris。丫是那种百科全书式的人，路上每栋楼都能说出个道道来。于是我才知道，很多看上去旧不拉叽的房子，却是这几年重修起来的，往高里讲，叫做恢复城市原先的风貌；往低里讲，就是用来蒙我这样的老外的。布兰登堡门下面那片巴黎广场，二战期间被炸了个稀巴烂，这两年才硬生生把原来的建筑都在原先的地盘给原样复原出来。这个广场装的都是外国大使馆，复原的时候，有些国家打歪主意，想多侵吞一点别人的地盘，把房子复原得大一点。门都没有！房子被炸烂了，但原来的图纸在那里，原来占了多大地盘，现在就重新给多少，一块砖头的地都不多给 。

前两天在办公室，几个同事说起“豆瓣网”，都摇摇头，大致的意思是，这个网站还有些意思，不过暂时看不出有多大的前景。我一想，大概有两个多月没留意这个网站了，当初也是觉得豆瓣有些意思，不过一点看不出什么时候能发展到自己有用，倒是从订阅的那些rss中经常看到人说豆瓣的好处。再一想，以前也是这样看维基的，哪想到现在这么喜欢上维基，于是赶紧上豆瓣去重温一下。
隔两个月没去，现在豆瓣网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是那样，有些意思，但基本上找不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。不过倒是发现一条自己感兴趣的链条。
我琢磨找本什么书来查查看，先查《李敖回忆录》，大失所望，当下最热火的事情，在上面一点反应不出来。好吧，找本肯定能有争议的书来试试，想起大家在办公室一起批余华的《兄弟》，查查试试……
讨论倒是热烈，不过没见着有什么意思，只是……
“喜欢这本书的人也喜欢”：《光荣与梦想》、《许三观卖血记》、《万历十五年》、《非常道（1840–1999的中国话语）》。但为什么不喜欢《兄弟》这本书的人也喜欢那些书呢？
还有，还有一本，喜欢《兄弟》的人，也喜欢《与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》！
李宏宇，你瞑目吧，这是第二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你的粉丝，上一次是在直通车上看那本随车杂志。
好，继续追下去。喜欢《与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》的人，也喜欢《楼上楼下 屋里屋外》、《一个导演的故事》、《一次·图片和故事》、《导演功课》，和……《 新闻英语分类词典》！
心灰意冷，顺着惟一的线索兼绯闻捋下去。
喜欢《一次·图片故事》的人，也喜欢《论摄影》、《明室》、《与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》、《文德斯的旅程》、《杜尚访谈录》。
昏倒，除了译者绯闻男友的书，这个单子上，没一本书看完过。没看完就没看完，附庸一把不行吗？
喜欢《论摄影》的人，也喜欢《一次・图片和故事》、《荒谬的真实(黛安・阿勃丝传奇的一生)》、《当代电影分析》、《摄影简史》、《纪实摄影》。
好，有一本倒是看完过。
喜欢《摄影简史》的人，也喜欢《论摄影》、《浴室・先生・照相机》、《杜尚访谈录》、《荒谬的真实(黛安・阿勃丝传奇的一生)》、《一次・图片和故事》。
虽然还留下一个活口，但看到了吧，基本上小众的圈子就是一个循环的圈子。
11年前，玩微软电影百科Cinemania的时候，超链接还没随着互联网流行，我和王尔冈自创了一个游戏，随便想两个影星，凭自己的记忆，通过影片中合作的其他影星，把他们串联起来，再用Cinemania验证答案。譬如章子怡和凯文·贝肯，章子怡与一个叫Elizabeth Sung的人，一起演过《英雄》，该Sung又和乔·佩西一起演过《轰天炮4》，而乔·佩西与凯文·贝肯一起演过《JFK》，两个人就这样被连起来咯。这个用来比脑袋中电影资料库容量的游戏，好像2000年左右，小七办《上海一周》的时候，悍然窃取过去，搬上过平面媒体。
打死我也不能靠记忆把章子怡和凯文·贝肯连起来，我甚至不知道那个Elizabeth Sung（她只在《英雄》的英文版里演“Snow”，看不到）是什么来头。之所以我现在能够一下子举出这个例子，是因为imdb后来弄了一个类似的游戏，叫做“贝肯号码”，放在我最喜欢的“琐事”(Trivia)栏目下（这个就没有链接了，属于每年贡献100美刀订阅imdb专业版能享受的优越感之一）。这个游戏有点拿贝肯这个老甘草演员开涮的意思，看任意一个影星能通过多少重关系与贝肯产生联系。现在让好多技术迷很激动的“六度传播”，早在Gmail玩邀请游戏之前，在连锁信流行的年代，就已经被拿来当游戏了。
跟那些讨论玄而又玄的“六度传播”的文章相比，我更喜欢这种简单又好玩的游戏。

李敖说：“我出的书都是露屁股，看起来很凉快的。”但要论凉快，他比书更凉快。
他的书被禁了96本，正规渠道不让出，只能去“二渠道、三渠道、一百渠道的地摊上”。台下一阵窃笑声——台下光顾一百渠道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。北京上海的朋友到广州来，酒足饭饱之后，往往就神情诡异地打听本地一百渠道所在。
下午陆续在一些网站上见到李敖北大演讲的文字整理。虽然错别字迭出，但大部分都是在下午1点左右贴出来的，11点演讲完毕，两个小时后就能整理出一个小时的录音，不简单。以后有实习生申请来我们报社实习，如果能亮出这等经历，想必很容易通过。
6 点来钟，开个BT下载演讲视频，然后跑出去吃顿饭，当时各论坛上录音整理正繁茂，修订版也陆陆续续冒了出来。9点半回家，一看，开始删帖子了，一边删得 勤快，一边贴得迅速，现在快半夜两点了，还在拉锯呢。这个地方的记录相对完整一些，而且还有视频的BT torrent，看能留得多久。
演 讲一开 始，李敖拉开衣服，炫耀没有夹带讲稿，估计是这个原因，整场演讲显得有点散，即兴带出的小段子太多，让人鼓掌，抛出个段子；看到北大领导不笑（不 用动脑子，用脚趾头都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笑。讲到北大老校长马寅初的牛逼掌故时，台上的北大领导终于鼓了一次掌），又甩一个包袱。其实，整场演讲的主题还 是很集中的，讲自由主义，讲老百姓应该怎样与政府相处。而且，李敖虽然没用讲稿，但准备工作显然做得很充分，几次使用道具之后，现场的反应恐怕都在他的算 计之中。念了毛选里那句“另一个毛泽东”的“惊心动魄”的话之后，马上插一句“不要鼓掌！不许鼓掌！”几声零星的掌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。靠！对演讲现场的 预估，对场面的控制，老油子的水准的确不是一般两般。
主题集中，形式散乱（小学作文课怎么说来着？形散神聚？），内容其实新意不多，大部分内容在 内地的饭局上、小沙龙里，估计已经重复了无数遍。胆子大应该是 这场演讲的一个关键词，也是其他绝大多数我们这么多年见过的演讲里面见不到的关键词。仅此一点，就算是没有负“北大演讲”这个招牌。

CCTV-6行事果然十分诡异：从星期天开始，一连七天，播出朗兹曼纪录片《浩劫》。 这个选择颇显水准；《浩劫》全长9个半钟头，拆成7集播出，显然有利于接受，算是为观众着想；7天的播出时间分别是凌晨1点28分，凌晨1点 31分，凌晨0点29分，凌晨0点35分，凌晨1点17分，凌晨0点24分，凌晨0点18分，我追着看电视节目的次数不多，把播出时间安排得像跳街舞一样 飘忽，这还头一次遇着；半夜三更放纪录片，已经对观众的耐心是种考验，更何况期间还要穿插广告，星期天那集，我就是在广告时间，转去看皇马对西班 牙人的比赛，结果被那个傻B判罚吸引过去了，近20分钟没把台换回来；据说朗兹曼为了去年的北京纪录片周，专门洗了一个带中文字幕的拷贝，放完之后留在中国，但这次放的《浩劫》，居然是个配音版！我花了老长时间才弄明白那几把声音到底是干什么活的。
李宏宇这个坏人，谈起这部片子，从来只会说“值得看，非常值得看”，翻来覆去就是“没有史料，只有空镜头”，枉我编了两个大版，这么长时间以来，一直以为这是一部黑白纪录片。所以星期天半夜星期一凌晨，我看第一集的时候，开头很是被震撼了一把——没预料到画面这么漂亮。
向阳最 近开始写Blog，一开头就 拿电影开涮，坚持他的“电影比文学浅薄”的观念。虽然他是我老板，但在这个问题上，两年来，我展开了与他艰苦卓绝不屈不挠的斗争。他是立论，我是驳论，对 应“电影比文学浅薄”这个简明扼要的观点，我要用更多的字眼来总结我的观点——“如果一定要让电影与文学PK的话，至少电影不比文学浅薄”。
电影与文学比浅薄，或者说，电影与文学比厚重，看上去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，其实这个话题很大，不太容易说得清楚。要几句话说清楚了，还用争两年吗？
在大话题下，可以进行小事例的计较。
譬 如说《浩劫》里，李宏宇经常挂在嘴边的“空镜头”。空镜头可以简单理解为没有人的镜头。在《浩劫》里有这样的片断：朗兹曼和一个老头走到一片森 林边缘，老头就开始念叨，这里就是当年灭绝营所在的地方，就在那里，有三个焚化炉，火焰直冲天空。这个时候，画面是什么呢？画面直楞楞地对着那篇绿油油的 草地，一动不动，或者极缓慢地移动。可能这是我的局限，反正在复述声音和画面是怎样构成那个片断的时候，我感觉有些无能为力了。但我可以清晰地复述当时心 里有什么感觉。首先，对着这个片断，脑子滋溜溜地转，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当年的场景，大概有四五种不同的场景吧。这些场景有共同点，就 是都与那片绿油油的草地有关，想象着在这片地上，三个焚化炉都在什么地方，火焰能有多高，火焰是怎么在空中跳动的，炉子之间有多少人，这些人都在干什 么……虽然是四五种不同的场景，但每个场景都非常清晰、具体。就着这样的场景，再根据老头声音和内容的变化，脑子不同调整着这些场景。
所以我说“如果一定要让电影和文学PK”，因为对同样这个事情，电影和文学表现的方式完全不一样；所以我说“至少电影不比文学浅薄”，因为我相信《浩劫》 在厚重浅薄方面的表现，至少不会比文学来得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