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七
所以一一帮我们拍下了一个又一个大黑疙瘩。
在所有“风端对本文亦有贡献”的稿件中,我贡献得最爽的是这篇——《杨德昌:你们究竟想看什么电影呢?》
什么是境界?
这就是境界:
“画到最后杨德昌的疼痛已经非常剧烈,人处于半昏迷状态,但他还是在画:画了一大群中年人,手指着天空。彭铠立伏在耳边问他是什么意思,杨德昌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,就只是在笑。”
神人啊!
强烈推荐,看看杨德昌在生命中最后一个月里留下的作品——41幅动画片大纲手稿。
10 七
“包场看《变形金刚》好吗?”
对这个问题的回答,能看出回答者的年龄——反映热烈的,基本上介于25-35岁之间,更年轻或者更老的,对这个建议的响应都不积极。
上周,一时冲动,想找一帮朋友,包一个场看《变形金刚》的首映。
电影院联系好了,一人一个大沙发,靠背可以调节,甚至可以躺着看;开映的时间可以自己选择,只要在今晚12点之后。
但突然觉得什么不太对,我自己就先退出了。
真人版《变形金刚》里面那些角色,从剧照看,长得跟当年看的动画片不一样;从预告片看,打得跟当年的动画片不一样。最要命的是才意识到的,如果要赶今天的首映,里面那些人的名字也跟当年的动画片不一样。
广州当初放的是香港版本,几乎所有名字都跟大陆其他地方放的不一样。
那些汽车,叫“博派”,老大叫“柯柏文”;那些飞机,叫“狂派”,老大叫“麦加登”。这些名字,其他地方对应分别叫“汽车人”、“擎天柱”、“霸天虎”、“威震天”。
这是一部会携带记忆的电影。擎天柱Vs.威震天?不可接受!
8 七
昨天,我写了“BBC与政府的游戏,是风格不是生理缺陷”之后,王正鹏的回应很快:
如果英国政府或议会的人不威胁削减BBC的拨款,不发出威胁说要讨论是否要取消收视费的话,如风端所说,现有的架构确实是一个有社会公共利益关怀的政治产物. 我尊重BBC作为媒体的社会诉求.但如果把它作为一个”经济实体”或经济学意义上的运营实体来看,我们又很难确认保证这种公共利益的内在机制究竟在 哪里.因为它毕竟在英国是一个公共部门,而不是一家公司.有一点像中国的事业单位.如果只是凭自由的传统与价值观,以及一个认真而敬业的队伍的话,这样的 精英新闻主义终究要落到一个万历十五年式的悲情结局.
对英国政府和议会在Licence Fee上的动作,我觉得不用太担心,没有任何一方希望取消License Fee的情况出现。
一旦取消License Fee,政府手里制衡BBC的最后一点法宝就没了,商业电视台找起政府的碴来,更加肆无忌惮,看看美国的情况就知道了。
商业电视台也不愿意。别看默多克老是对BBC唧唧歪歪的,如果真要取消License Fee,把BBC从“公共电视台”往“商业电视台”的火坑里推,丫第一个跳出来去游说阻止。
原因很简单,BBC由于有License Fee,是不拉广告的。最酷的一个案例是,《反恐24小时》号称实时电视,每集一小时,实际上只有50分钟左右,制作的时候已经预留好了广告时段。结果BBC放的时候,由于不播广告,怎样保证“实时”就成为一个大难题。
试想,把这样一个观众群巨大却又不拉广告的物体推向市场,最害怕的是谁?反正不是BBC自己。
在这个问题上,央视10多年来已经做了一次示范。
现在大家老说央视垄断云云,或者说央视作为国家机构如何如何。其实有多少人知道央视一年的财政拨款是多少?最新的数据我没有,1994-2005那十多年里,央视每年的财政拨款是3400万。丫们怎么开销这笔钱,我们外人不得而知,但至少知道一点,这笔钱养养一年播出365天的《新闻联播》以及应付两会特别报道之类的政治任务,估计都未必够。
也正是从1994年开始,央视开始搞一个奇特的产品——“标王”,把全国电视上最黄金的时段拿出来吆喝。第一年就卖了3000多万,第二年卖出6000多万,之后就没下过亿。
央视的怪就怪在,说丫是商业电视台吧,每年还有鸡零狗碎的一笔财政拨款,而且广告收入不用交税;说丫是国家单位吧,丫们卖着中国最贵的广告,还变着法子捣腾短信收入。
这种不干不净不爽快的状态,可能才是BBC最大的威胁。也就是削减License Fee,让丫们不能维持现有的制作水准,但丫们又不像中国同行一样厚脸皮(这不是央视一家的问题,中国的电视台和报纸,基本上都有这个问题,企业/事业的身份不弄清楚,媒体只能像婊子一样活着,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而已)。BBC收了公众的钱,就不能卖广告了。但这种状态始终会有一个度,超过底线,BBC会谋求放弃“公共电视台”身份。
削减License Fee,是政府手中的力量,但BBC始终保持着放弃License Fee,走向市场的可能性,这是他们手中的力量。我觉得制衡的力量始终在,就是看游戏具体会怎么玩而已,不用太担心。
7 七
我订阅了王正鹏的Blog“财经夜谭”,能够经常在那里看到来自英国媒体数字化变革的动向。
作为忠实读者,我觉得他一直对BBC存在偏见。
譬如这篇里:
老牌电视商英国广播公司在这方面投入了最多的精力,也想作一个数字化转型。这样一家还吃着收视费的国有事业单位,努力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互联网青年,真是不容易。
再譬如这篇里:
对于英国人来说,走这一步不容易,它要冒着英国公众责备它滥用纳税人权利的危险,因为BBC没有广告,全凭吃每月的强制行服务费为生。
最新的这篇《英国式的新闻管制,不是风格是生理缺陷》,更是以BBC为例,批评所谓的“英国式新闻管制”。这篇Blog,与BBC相关的好几个判断,与我所知的不太一样。
首先是2004年BBC总经理戴克下台的事件。事件中,的确有英国政府向BBC施压,BBC的老大也确实下台了,但并不能因此就说“,摄于政府的淫威,它的大老板只能下课.钱在人家手上,还能说得清理吗?”
我们在2004年做过BBC老大下台的题目。戴克之所以下台,最关键的原因是BBC在新闻操作层面被政府逮住了小辫子。BBC处理武器专家凯利的新闻时,在引用新闻源和核实新闻事实方面,确实有缺陷,这是当时英国新闻界和BBC自己都坦陈的,所以BBC宣布对英国公众表达了“毫无保留的致歉”。这跟钱在谁手上的关系不大。虽然从来没有捣腾出水门事件这个级别的舆论监督案例,但BBC一向不甩政府,经常给政府找麻烦,双方关系颇紧张,自己身上出了篓子,老大鞠躬下台是最合理的结果。即便在当时,全球新闻界对BBC都普遍持同情态度,时隔多年,当时事件的细节可能逐步为人们淡忘,但恐怕不能简化成迫害与被迫害的关系。
另一个是BBC对流行音乐的态度。BBC在上世纪的确拼命播古典音乐,不太播流行音乐。但这与BBC创始人雷夫确立下的方向有关。音乐厅的消费水平与普通观众的承受力相差太远,大量英国公民根本无法接触到古典音乐。这就可能令大量公众丧失了解和喜欢一个可能是“美好”的事务的可能性。谁都知道凑流行文化的趣最能叫座,吸引听众/观众。但BBC的目标不是盈利,而是公众利益。这种取舍很容易引起争议,尤其对中国人来说,因为我们已经被“这样对你最好”、“这最符合人民利益”之类的幌子忽悠了太多年,对这种东西容易产生先天的抵触和反感。
对中国人来说,最难理解的是BBC“公共电视台”的身份。多年的国情,令我们已经习惯了简单的“公-私”二分法。“公”是政府的,“私”是自己的,非此即彼。“公共”或者“公众”的概念,像婊子一样,没有正主,经常被两边随便拿来利用。
兑现在“公共电视台”的定位上,国内很多媒体会把BBC归为“政府的电视台”。这样写的时候,编辑记者可能脑海里会浮现出“中央电视台”的影子。2004年的时候,很多媒体报道BBC老大下台事件时,就惊讶政府的电视台怎么会与政府过不去。
这事情扯上央视就比较复杂了,央视的情况很特殊,我倾向于把央视理解成一个值得同情的怪胎,有机会再细说。总之前两年崔永元在接受采访时,以“公共电视台”的身份要求央视,然后blahblah讲的一大堆东西,我觉得不太靠谱。
回到BBC问题上,政府能决定BBC的经费数量,这没错。但这些钱不能算是政府拨款。BBC的性质是“public fund”而不是“government fund”,丫们是属于公众而不是政府的。BBC与政府在制度设计上,恰恰是互相制约的。我个人很欣赏这种设计,媒体别老想着当什么“无冕之王”,媒体的力量也需要制衡,只要这种力量不要像中国一样,成为控制媒体的力量。什么权力都需要被制衡,媒体也罢,政府也罢。